7/14 玉門市 「你在這兒大小便,你太可恥!」

7/13-7/16  
酒泉-玉門市-敦煌

酒泉是個閒適的小城市,方格狀的齊整街道以古老的鼓樓為中心,建築皆很一致的維持三四層樓高,天空因此顯得寬闊,沒有參差的高樓逼人眼目。成排柳樹輕撫在發燙道路的兩旁,午後雷陣雨疾至,清涼的市街人影稀疏,傍晚時分,鼓樓近旁的廣場上聚滿觀賞唱戲的人們,另一側,兒童歡樂的在速食店門口乘坐小火車,在充氣的平台上蹦跳。能夠從不斷趕路的節奏中脫離,在涼爽的夏夜裡融入當地居民之間漫步、擠在小店內用餐、上網吧寫信報平安,往往有種錯覺,彷彿已在這兒生活很久一段時日。但這樣的錯覺維持不了多久,待了一晚,被滿室熱氣喚醒,看見窗外無垠的藍天與一地雜亂的行李,我明白另一個馬不停蹄,繼續向西前行的日子開始了。 

 7/13 酒泉鼓樓

往不遠的郊區而去,
南北山脈的夾峙漸漸不再那麼緊迫,景色開始變得開闊。遠方壯闊的天山山脈映入眼簾,山頂終年為白雪覆蓋,連蜷的白雲盤踞其上,聯合成一條銀白,洩灑過湛藍色的天際,而其下黑漆的山脈則龐大深沉不可測。天高地遠,過了嘉裕關,向崎嶇乾旱的丘陵道別,平直道路兩旁是無止盡的戈壁灘,礫石與土砂間雜著頑強的雜草,眼下四顧茫茫,景觀單調荒疏。猛烈的太陽毫無遮蔽的刺進全身,燒得渾身灼燙,頭昏腦脹,汗才剛流下就瞬間蒸發,需要不斷的補充水分,我只帶了不到三公升的水,騎到中途就已快見底,幸而中途有座加油站,進去後馬上狂灌掉兩瓶冰涼的飲料,又把水壺加滿飲水,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7/14 戈壁灘,往玉門市的路上 

我偏離312國道,想找一個最近的城鎮歇息,若是順著國道,恐怕天黑後仍會被困在戈壁灘上。憑著意志力,終於在天黑前抵達玉門市,這個小地方荒涼得使我訝異,沿著市內一路上坡的馬路,兩旁一間間的住房、店家或商場空空蕩蕩,一棟棟破落的水泥樓房噴上廉價出售的字樣,只有在唯一的市集
才能稍稍感到些許人氣,但仍遠不及前此經過的所有城鎮。 

這是一個因石油興起,又因石油而即將消失的城鎮。中國第一座天然石油基地就是建在玉門市,曾經是全中國產量最多、最重要的油田,是中國石油工業的搖籃,而本地大部分住民都是石油公司的員工。隨著油礦枯竭,加上地理位置偏僻,312國道未經此地,它就漸漸沒有存在的價值,石油公司遷至酒泉,整個玉門市的行政中心以及大部份人口則搬遷至七十公里外的玉門鎮,要在那裡重建一座新市區,「鎮」的規模比「市」大,還真是頭一遭聽說! 

我所住的旅館獨立占了一個街角,房間眾多,對街也有數間規模不小的旅館,但幾乎都已結束營業,可以想見以往來此地出差辦公的人數之眾。從房間窗外望過去,冷清的大街上,空蕩的建築甚至比行人還要多,夕陽餘暉為對面荒廢的「石油工人電影院」壟罩上一層金黃。在這個已幾乎成為空城的地方,夕陽燦爛如昔,殘破的街景卻不堪回首,無意間,我碰巧停駐在此曾盛極一時的石油城,得以瞥見一眼它最後的面容,在被長埋於歷史的黃沙之前。 

絲路上因為交通、商業、軍事等原因興盛,而又沒落以致荒蕪的城鎮為數眾多,玉門市只是一個比較近代的例子。這些城鎮在荒涼貧瘠的大漠中,大多是全然靠著單一的因素興盛,而一但存在的條件消逝(資源耗盡、交通改道或戰亂),他們便無法永存,沒有選擇餘地的,像一道道流星,或長或短的劃過貧瘠、險惡的西北荒漠上。

 7/14 玉門市

歷史的星塵閃過了無痕跡,而有些地方則留下永恆的印記,證明曾經的存在。幸運的旅者如我,也就得以窺見某個文明、信仰或生活的痕跡。那是酒泉郊區的「丁家閘墓室壁畫」,雖然棺木及陪葬品早被盜光,但滿室的壁畫卻穿越上千年的時光至今,質樸的線條描繪出宴飲、舞樂、出行、採桑等畫面,是主人對人間生活的依戀;上層則是東王公、西王母等道教神仙及異獸,象徵對另一世界的嚮往。當然那還是已名列世界遺產的敦煌莫高窟,各朝各代的信徒、僧侶在這個隱密的山壁上頭鑿出一個個洞穴,繪壁畫、造泥塑、藏經卷。關於莫高窟的資訊與研究已經太多,我不能多說些甚麼,只是從一代代工匠在此留下無數偉大的佛教作品中,我似乎看見了一種不甘就此被這個世界遺忘,奮力與險惡自然環境,與生生滅滅的外在局勢對抗的證據。 

弔詭的是,元代之後隨著絲路的沒落,莫高窟就鮮為人知,所有文物得以完整的保持原貌。一直到二十世紀初,隨著西方考古學家探險旅行的腳步發現了莫高窟、藏經洞,並大肆搜括這個原未引人注意的佛教藝術寶庫,才使其重現在世人面前。只是這個時候,對於中國人而言,是帶著傷心與憤怒的:藏經洞裡的經卷被搬運一空、大批珍貴壁畫被剝離運往國外博物館,如同一代國學大師陳寅恪所言:「
敦煌者,吾國學術之傷心史也。 

史坦因、伯希和、華爾納,這些西方探險家的名字已永遠的跟莫高窟連結在一起。他們由西到東,穿越重重險阻,尋找被歷史與黃沙掩蓋的珍寶,而我正從相反的方向由東向西,所追尋的,除了那幅關於道路盡頭的模糊想像,似乎還有一些甚麼,是我無法言說的,我希望在接下來的旅途中,能漸漸明白。

 7/15 往敦煌,路旁荒漠中的墓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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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路的盡頭

tzewu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4) 人氣()


留言列表 (4)

發表留言
  • my791211
  • 哈哈 你好你好 =)<br />
    我是路人甲 參觀網誌的無名人物 XD<br />
    很高興認識你 路過你家 :)<br />
  • justin0122
  • 哇塞 真不錯的照片
  • tzewu
  • 歡迎常來看!
  • Daniel
  • 子午,我只能說你實在太屌了<br />
    跟我以前高中認識的你沒有什麼兩樣!總是有很多自己的想法<br />
    佩服你!為你高興!<br />
    <br />
    God Bl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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