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7/26 中哈邊境 霍爾果斯

「他說要兩千堅戈(Tenge,哈薩克貨幣單位)。」排在我後面,與我同車的一個中國人幫我翻譯,他在哈薩克出生長大,會講哈語也會講俄語。 
「可不可以問他為什麼?」一時不知道怎麼反映,我對那中國小伙子說。

前一刻,我們才從寬敞新穎的中國海關出境,快速而順利,等全車乘客到齊之後,巴士再開到哈薩克海關前放我們下來,行李也要全部取下,準備一個個通關,入境哈薩克。 
海關大廳的規模和中國相比小很多,也陳舊許多,裡頭亂哄哄的,有官員在發入境資料表,每個人都急著拿,我準備要拿時,官員遲疑的打量著我,叫我把護照給他檢查。 

他穿著卡其色制服,頭帶大盤帽,身材矮小肥胖,看起來像是軍人或警察,多肉的臉上留了兩撇鬍子,示意我跟他到旁邊去。此時心中開始緊張了起來,想起烏魯木齊旅館老闆的告誡。
同車的中國小夥子知道我們沒法溝通,在旁邊幫我翻譯。官員沒把入境資料表給我,他說要幫我填。叫甚麼名字、旅行目的、要到哪裡,透過中國人,他在單子上寫下這些很簡單的資料。然後開口要錢。

「他說沒為什麼」,中國小夥子說,「他們都是這樣,看到是中國人的臉就得交錢。我因為會講哈文、有哈薩克護照和哈薩克學生證,所以他們不會為難我。」 
「如果不給呢?」 
「那他會想盡辦法百般刁難,叫你把行李全翻出來、帶到辦公室裡不讓你走……很難說,總之會很麻煩,我看每次中國人過都要交錢。」中國小伙子苦笑著說,像是想說服我趕快掏錢吧。

 好吧,兩千堅戈約合台幣五百,能順利過去比較重要,巴士還在另一頭等著,我可不想被它遺棄在這個鬼地方,剛經歷車子被偷,實在很難再承擔另一個意外的差錯。 

亮出今早剛換的堅戈鈔票,
肥胖官員臉上帶著笑意,把肉擠成好幾道皺摺,引著我再退居更角落,使幾個眼色叫來一名年輕官員,示意我把錢給他,然後叫我不用排隊直接到海關櫃檯。 

像是進行完某種儀式,我恍惚的走到海關面前,把護照塞進玻璃洞口,整個櫃台被鋼鐵包得嚴嚴實實,面對窗口,只看得見女海關的頭皮以及上下翻動護照的手指。 
沒讓我過去,也沒問話,翻看護照良久,她起身走出櫃台,把門鎖上,拿著我的護照離開,放我一人呆立在空盪的櫃台前。 
現在是怎樣?在台灣花了一萬元委託旅行社寄去馬來西亞,好不容易申請到一個月期限的觀光簽證難道出了甚麼差錯嗎?

不久女海關回來,叫我去旁邊等著,後面的哈薩克人隨即補上我的位置,沒兩下迅速通關。交雜著不安與焦慮,我回到門口,像是等待宣讀判決一般坐立不安。中國小伙子對我搖搖頭,苦笑著,「他們搞不好還想要……」肥胖官員悠閒的在大廳踱步,笑吟吟的過來和小伙子說幾句話,「他叫你等一下」。 

輪到小伙子,看著他不到一分鐘迅速通關,心情由原本的緊張轉為憤怒與屈辱。好不容易辦到了簽證,錢也乾脆的給了,現在仍要忍受不確定的煎熬。像是命運掌控在別人手裡,語言不通、文字不通、護照被扣,我甚麼也不能做。壓縮中國的旅程兼程趕路,為的就是能盡快進入這個國家,沒想到它是以這樣的方式迎接,第一次照面就令我永難忘懷。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隊伍裡除了兩三個歐美背包客,大半是哈薩克人,眼看著旅客一個個通關,我的心情也沉到谷底。不知過了多久,大廳裡的人幾乎都走光了,海關叫我過去。
戒慎恐懼的站在櫃台前,隔著玻璃窗洞口,我看見她在我的簽證上重重的蓋上入境章,遞回護照。
OK?」我遲疑的問,海關正眼也沒瞧一下的點點頭。 

我牽著沉甸甸的自行車,如釋重負的走出海關大樓,外頭空蕩蕩廣場上,出關的人們坐在棚子裡等車,我走到中國小伙子旁坐下。
透過旁邊的鐵絲網,可以看到管制區裡面脫掉帽子,衣服鬆垮的邊境警察,手裡拿著大包小包的零食飲料走向大樓,「他們拿了那些勒索來的錢,然後就出去買東西回來吃吃喝喝打牙祭,想想也挺有趣的。」小伙子說得好似這是某種自然界的定律。

車來了,我們魚貫鑽入車廂內自己的舖位,正午的太陽下,巴士離開蕭索的邊境,駛向更為荒蕪的丘陵與草原。

哈薩克,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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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zewu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4) 人氣()


留言列表 (4)

發表留言
  • tzuche
  • 能夠體會當時你氣憤又無奈的心情,這種事操之在人,人為刀俎,我為魚肉。<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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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幸運的是,你入境了:)<br />
    <br />
    漢斯
  • tzewu
  • 對啊,遇上這種事心情真的很差<br />
    入境海關是國家的門面與第一印象<br />
    無論這個國家多麼值得造訪<br />
    談到它<br />
    我第一個浮現的都永遠會是這一副貪婪的嘴臉<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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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lancyr
  • 那個官員的的嘴臉..應該永世不忘吧...
    可惡的我們中國人就要在那種地方被人宰...
  • 您的暱稱 ...
  • 我想問一下,是否拿了行李才過關的。拿了行李可否見到當地人朋友?謝謝。。。萬分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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