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木圖街道上相館的櫥窗

快進哈薩克之前,朋友幫我查到台灣外貿協會在阿拉木圖有個代表處,一早起來,吃過豐盛的早餐,我就趕緊循著抄下來的地址,在微雨中穿越長長的Abylay Khan大街,尋找代表處的蹤跡。在這個我一無所知的國度,它成了能指引方向的小小光芒,若能在那裡得到某些資訊,會比較心安吧,至少我之前是這麼想的。

阿拉木圖本不是個觀光的城市,除了哈薩克與俄羅斯人,會來此地的大半是因商務因素,因為它是中亞地區資源最豐富、商業流動也最頻繁的地方。儘管是舉足輕重的商業中心,仍不會覺得特別繁忙,街道寬闊筆直、綠樹成茵、噴泉與廣場繁多,但在這個步調悠緩的城市中,還沒找到台灣代表處之前,我仍是急切不安的。


昨天隱藏在夜色中的城市外貌,現在逐一清晰。在中國近一個月看到的皆是灰撲撲街道與雜亂的水泥樓房,阿拉木圖明顯歐化的建築令我耳目一新。但離開大街,舊俄時代灰暗、凋敝的建築也所在多有。同樣都遠離海洋,被山脈、草原及沙漠阻隔,在這裡已找不到烏魯木齊緊湊的活力與繁華,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乾淨而冷清的氣息。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景像教我印象深刻:馬路兩旁每隔一段距離就站個人,手拿厚紙板,上面寫著字。昨晚在大街上來回奔波的時候就注意到了,當時還以為是阻街女郎,現在才看到其中竟然也有男人,而且他們的穿著打扮都很平常,甚至頗寒酸,而紙板上的文字似乎都是一些地名,有時會有輛汽車停下,拿牌子的與駕駛低頭講話後,便坐上後座。這時才明白,他們應該是要搭便車的吧,只是這樣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的陣仗,還真是見所未見。


昨晚的忙亂奔走沒有白費,我已熟悉這個城市的大小街道,很快的就掌握方向,按圖索驥找到代表處。它位在市區少見,佔地廣大的高樓裡,許多外商及使館都集中在此區。主任在辦公室裡見到我突然造訪不免十分訝異,而聽到久違的台灣話,則令我倍感親切。這裡只有他一個台灣人,另外聘了兩位哈薩克籍的女秘書,其中一位休假,我剛好可以在她的辦公桌用電腦上網查資料、寫信跟家人報平安。不久女秘書給了我一張比較詳細的市區地圖,還有最重要的,她告訴我全阿拉木圖最便宜的旅館在哪。

 直接畫在牆上的服飾廣告

等主任忙完一段落,他帶我去附近的中國餐館吃飯。那是一間像是大飯店附設的自助式餐廳,旅行至今,這應該是我吃過最豐盛的一餐,酒足飯飽之際,主任開始聊到他在哈薩克的經驗。

幾年前他隻身來到這個「鳥地方」,一無所有,百廢待舉。俄語不會,就一個字一個字從最基礎學起;拓展業務處處碰壁,就低聲下氣四處拜訪當地人,與他們建立交情。「這裡的一桌一椅一盆栽,都是我自己一個人搞出來的。幾年下來,從完全不屑一顧,到現在,那些(哈薩克)人也終於開始主動找我,現在我這邊的成績是有目共睹的。」作為台灣在中亞地區唯一的交流機構,不難從他的語氣中聽出強烈的自豪。 

「這裡甚麼都沒有,就是悠閒這一點我很喜歡。人家命好,有取之不盡的天然資源,悠哉悠哉就能過得不錯,哪有像我們台灣人一天到晚加班,工作得要死要活。」
「自己一個人出門在外,要自立自強啊,不要以為有人會幫你,除了家人和朋友,沒人會幫你的。」
這似乎是他在職場打滾多年所領悟的真理。
 

「沒人會幫你的,到哪裡都一樣……
這句話一直迴盪在我耳邊。
是啊,說的一點沒錯,從上路的第一天我就明白了。 

但其實來台灣代表處之前,多少期待對方看到我,一個同樣來自台灣,千里獨行的年輕人,往後又有好長的路要走,會熱心的招待我住宿,所以我試探的問說可否在辦公室裡打地鋪。

「不行,這裡晚上就關門了,空調甚麼的都會關掉。我等等要下班了,你好自為之吧,希望你一路平安,不要讓我再接到你的消息,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護照千萬要小心,我們台灣到處都沒有外交關係,你找我我也幫不了你。」 

原本想來這裡尋求些資訊與幫助,主任的一番話,讓我又清醒的面對現實。要怎麼走下去呢?昨天深夜裡遍尋不著棲身之所的經驗,讓我對接下來的路程感到害怕,哈薩克的面積如西歐一般大,我所要跨越的西北部,則是全中亞最荒涼、貧瘠與乾旱的地方。面對未知的一切,我想我還是沒有準備好。

我說我下一站想坐火車去阿拉木圖西邊的古城塔拉茲(Taraz)。以前歷史課本讀過的唐代怛邏斯戰役即是在那一帶發生,這場戰役是當時東西方最強大的兩個帝國的關鍵性碰撞,最後阿拉伯帝國獲勝,自此伊斯蘭文化成為中亞的主導勢力,而中國俘虜中有懂造紙的工匠,則將造紙術傳到西方。在這個歷史與文明的交會之地,我想應該就能真正開始走進這場旅程的核心吧。


「你去那邊幹甚麼!那邊犯罪率很高的。」 
「不要以為哈薩克很安全,有人才離開城市一點點,到了郊區屁股就被捅一刀。」
我問說那現在那個人還好嗎,主任說他只是聽說,並不知道實際狀況。

「都是沙漠有甚麼好看的,山啊水的還不是哪裡都差不多。」 
除了在阿拉木圖工作打拼,他其實從來沒有好好看過這個他口中的「鳥地方」……

  結婚禮服像標本般封在玻璃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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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zewu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5) 人氣()


留言列表 (5)

發表留言
  • boy5817
  • 來逛逛......你好....有控來我家逛逛
  • tzuche
  • 看你的描述,也難怪那位主任會覺得該地是鳥地方。除了工作所需,他似<br />
    乎也不想認識那裡的一切。
  • tzewu
  • 他是來打拼賺錢的,目的不同,會有如此心態也難免吧。<br />
    畢竟若想過舒適便利的生活,<br />
    該地的確不是太好的選擇啊!
  • Qing
  • 你好!我喜欢你把这称为"鸟地方".我们也在这个城市小住,不过春天来了,好象变得可爱些了.
  • clancyr
  • 嗯..的確,感覺到主任對這地方也只是另一個上班地方而已吧。

    在這麼一個荒涼的地方,至少,能談上兩句就很不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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