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12/17  科多瓦  安達魯西亞紫色的黃昏

偉大的建築像一道謎語。
土耳其伊斯坦堡的索菲亞大教堂(Aya Sofia)如是,西班牙科多瓦(Cordoba)的清真寺(Mezquita)如是。 

它們是基督教與回教帝國過去一千年角力的某種遺跡與見證,兩種文化在具象的空間裡,衝突又融合的延展開來。 

今人走在那堆疊無數象徵符號與歷史意涵的空間裡,像是在解謎。 
但若忘掉那些知識的考掘,仍然會感到完全的屏息、臣服。 
走進這兩座建築,是橫跨歐亞大陸這半年來最震顫的經驗之二。 

前者由基督教帝國建造,後被回教帝國征服;後者由回教帝國建造,後被基督教帝國拿下。 

西元
532東羅馬帝國的查士丁尼大帝下令興建一座全世界最大的大教堂,頌讚至高無上的神聖智慧;1453鄂圖曼土耳其占領伊斯坦堡,大教堂被改建為清真寺 

西元
784,倭馬亞王朝(Umayyad,中國歷史上稱之為白衣大食)的阿布都拉曼一世(Abd ar-Rahman I)在安達魯西亞首都科多瓦興建當時世界上第二大的清真寺1236
,「收復失地運動」中,科多瓦被卡斯蒂利亞的斐迪南三世(Ferdinand III of Castile)拿下,清真寺被改建為大教堂 

 2007/12/16  a Gitano

感冒未癒,我艱難的走在科多瓦的街上,忍著飢,只想找一間咖啡店吃現炸的churro(西班牙油條)配上熱燙濃稠的巧克力。雖然聽說感冒吃油炸很不好,但當在Sevilla第一次嘗到churro的滋味後,它就成為每天的精神寄託。 

跟許多西班牙的城市相比,科多瓦的大小剛好,從清真寺所在的舊城區沿著小巷弄,不久就可以走到熱鬧的商業區。 

六點多左右,一家家咖啡館裡塞滿吃飯前點心的人們,當然,churro與巧克力是人人面前的必備品。市區的街上熱鬧無比,聖誕節快到了,廣場放送著應景的樂曲,每個人的臉上洋溢著迎接節慶的歡欣、旋轉咖啡杯傳來孩童們的笑鬧聲、櫥窗裡展示著聖經故事的立體模型,大人小孩津津有味的看著那些維妙維肖的故事場景、青少年群聚在廣場上打鬧…… 

在巨大的節慶氣氛中,我獨自一人遊蕩。
很少人是沒有伴的,在眾多吵雜熱鬧的景觀中,能一眼就辨別出哪些是孤獨的靈魂。

除我以外,街角邊、教堂前,那些恍惚失神的踽踽身影全是女性。
膚色黝黑、身體瑟縮在陳舊的頭巾與單薄衣物底下,背上背著一捆包袱,可能是全部的家當、可能是嬰孩,下意識的對每一個路過的人伸出手掌。 

在伊斯坦堡熱鬧的自由大道上也能經常見到這些孤獨的身影,在那裡更多的是孩童。 

在西班牙,他們被稱為Gitanos
我們稱他們吉普賽。 

 2007/12/17  科多瓦清真寺

我決定明早離開柯多瓦前,把握10點前免門票的時間,再進去一次清真寺。 

在我的經驗裡,除了索菲亞大教堂,沒有任何其他建築給我如此強烈的動力,會想再進到裡頭。 

索菲亞大教堂巨大的穹頂不是隔開天空的界線,光線透過環繞的窗口射入室內,一道道拉長的軌跡,比在室外一無遮攔的大太陽下,更能具體看見光的樣貌。崇高雄偉空間中的一道道光,彷彿某種至高無上的天啟,引人向上飛躍,把每個無力的靈魂接引上天。 

它是高昂激越的呼喊,垂直向上的空間,超越地表。 

科多瓦清真寺室內,除了從門壁上幾何方格照進的光線,只有從天花板吊掛而下的燈臺,發出隱微的光芒。一根根廊柱與拱頂緊密排列,像是進入一片寂靜的森林,幽冥的空間中,越縮越小的拱頂比例,貼著地表,延伸向無盡的遠方。 

它是幽微隱密的低語,橫向延展的空間,貼近地表。


它們是兩種不同的宇宙,由曾經敵對的兩個文化所建造。  
縱使大教堂變成清真寺,清真寺變成大教堂,我們還是看到那抹不去的源頭。

 2007/12/17  遊民的營地

早晨沿著土黃色的城牆,走近安達魯西亞最長的瓜達爾基維河(Guadalquivir River ),無人的岸旁一角,堆疊著幾塊紙板,地上是燃火餘下的灰燼,罐頭酒瓶雜亂的散落一地。湧流的水源旁,擱著一片鏡子破片與刮鬍刀,牆上刮著一條白色毛巾,看著這方「營地」,我不禁會心一笑,彷彿看到過去許多日子以來,自己生活的樣貌。 

有的流浪是一種選擇,實踐對它的想像。 
有的旅行是一種宿命 ,當他沒有故鄉。 

對我而言,流浪的日子總有一天結束;對無鄉的人而言,旅行就是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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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路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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