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郵輪停泊的港口城市皮拉尤斯(Piraeus),走了半個多小時才找到地鐵站,要轉乘20分鐘的地鐵才能到達希臘的首都雅典。皮拉尤斯是通往愛琴海諸小島的驟輻點,數個世紀以來,也一直雅典的主要對外港口。
上午的街道上行人疏落,四周是醜陋呆板的水泥樓房,原以為這個西方文明的發源地處處是古典文化的氛圍,但取而代之的,其實是飽受交通阻塞、空氣汙染、城市擴張之苦,充滿灰濛濛而工業化的景觀。
不像鄰近的義大利、法國,典型的現代希臘城市看上去有點單調乏味,雅典也不例外。那麼,要到何處尋訪古代希臘文明的蹤跡呢?

智慧女神的城市
 
無疑的,在一片水泥樓房中,聳立在乾旱陡峭懸崖上2500多年的衛城(Acropolis),就是確切無疑的答案。它位於雅典最中心,既是守護整座城市的要塞,也是最接近天界眾神的至高之所,供奉著智慧女神雅典娜(Athena),雅典城的名字,即是由此而來。
這座城市孕育出一個個如今為人熟知的觀念:哲學、民主、奧運…而雅典的衛城,則是象徵著西方文明古典、理性的最高成就,它的圖像被印在課本、明信片、旅行指南上無數次。還沒造訪此地,其深植人心的樣貌幾乎讓我以為已對它非常熟悉。



從城市的任一方向,幾乎都能仰望到衛城上方高高聳峙的帕德嫩神殿(Parthenon),在一天的時間內,顯然不可能深入理解這座城市的內在,所能做的,也只有亦步亦趨踏上乳白色的石灰岩石階,朝著衛城上方前進。
一路上,成堆殘破的柱頭堆疊在一旁、空蕩蕩的戴奧尼索斯劇場( Theatre of Dionysos)只剩幾根石柱孤立。漸往上走,人潮開始停滯,層疊的石階上,水洩不通的擠滿從各地來的觀光客,寸步難行,這裡是古代通往衛城的大門propylaea。下方的雅典娜耐基神廟(Temple of Athena Nike)外,城市遠方的地平線開始浮現。
隨著重重人潮推擠前進,兩旁一列列柱子包覆在層層的鷹架中,像是守衛般一路跟隨著我們。
 


完美和諧的建築原型
不久,帕德嫩神殿浮現眼前,我首先為它的巨大感到震撼,不論照片拍攝得多麼精細、技巧再怎麼高明,都還是無法捕捉這座建築驚人的體量。在湛藍的晴空中,一根根比例均衡、造型簡潔單純的石柱構築出這個古典建築最經典的原型。
多利克(Doric)柱頭頂端沒有任何裝飾,粗大雄渾的柱身漸漸向上收束,一道道收分曲線在陽光投射下的剪影,在柱身上形成完美和諧的光影、線條對照。三角形屋頂上的雕飾雖然已殘破不全,但仍賦予建築整體穩定的力量。
在這座偉大建築的面前,幾乎忘了怎麼拍照,因為你知道不可能傳達它全部的雄偉、純粹與優雅。

北面的厄瑞克忒翁(Erechtheion)神廟外部,有6座女性雕像支撐的露臺,每一尊的姿態都與其他有細微的不同變化。從纖細的脖頸,到衣服的皺摺,在她們高雅優美的體態中,彷彿又重現了古希臘黃金時代的榮光。
在極度的高溫中,整個雅典城一覽無遺的在眼前開展,由此可以清楚俯瞰近旁的古代市集(Agora)。在古希臘時代。這裡是市民的集會所在,人們在此聚集、發表、討論各種議題,所謂的民主,就是從這裡開始。在倒塌的立柱、殘存的地基中,西方哲學的奠基者蘇格拉底就是在此第一次公開闡述他的哲學觀念。
底下的城市一片白茫茫,缺乏綠意與河流,遠方的幾座小丘看起來也貧瘠而乾燥,風不停的吹著,刺眼的太陽直射在上方飄蕩的希臘國旗,所剩時間不多,我們離開古希臘的象徵,前去尋訪現代希臘的面貌。
 


神氣昂揚的衛兵交接
憲法廣場(Syntagma)前的議會大樓,是象徵現代希臘精神的地標。底下的無名戰士之墓前,24小時輪流由兩旁的衛兵守護站哨,20世紀之前,希臘曾受鄂圖曼土耳其帝國數百年的統治,此處就是紀念著漫長獨立之路上為國捐軀的希臘無數士兵們。
就像英國的白金漢宮、台灣的忠烈祠,無名戰士之墓前的衛兵交接也是觀光客來雅典最引頸期盼的重頭戲之一。負責站崗的士兵稱為Evzones,穿著獨立戰爭時期的傳統服裝百褶裙foustanela,以獨特優美的步伐巡行在墓前。走起路來,把胳膊高高的上揚再緩緩落下。兩個衛兵踏步時,會先把鞋子在地上拖動,與地板發出清脆的摩擦聲,再踢腿,把腳高高抬起,讓兩只巨大的傳統軍靴sarouchi在空中交錯相對,像兩隻神氣的鶴舉頭昂首交會。
 


希臘的傳統美味
順著憲法廣場下去,是熱鬧的Ermou大街,從早到晚人潮絡繹不絕,兩旁各式百貨店鋪林立,熱鬧不已。走進一旁的巷子裡,則是另一番迷人風情,這裡是有著迷宮般小巷的普拉卡(Plaka)老城區,處處是氣氛宜人的餐廳、手工藝品店與古老建築。
在一間熱鬧的希臘傳統餐廳裡,我們點了當地最普遍的旋轉烤肉gyros和烤肉串souvlaki,伴著啤酒,與時而悠揚時而哀婉的樂聲,在滿屋酒酣耳熱的希臘人中,度過一個充滿在地氛圍的午後。
 



靈魂之歌-
Rembetika
儘管現代的希臘從表面上已嗅不出土耳其的味道,但歷經近400年的統治,土耳其的影響其實無所不在。像是希臘咖啡和土耳其咖啡的煮法基本上一模一樣,而希臘最普遍的食物gyros和souvlaki,都是從土耳其的烤肉döner kebab來的。

我們在希臘餐廳聽到的音樂-Rembetika,同樣也帶著濃厚的土耳其影響。這種在20世紀初希臘發展起來的城市民謠,是希土兩國糾葛不斷的近代史中的產物。當時的希臘曾想入侵土耳其,卻慘遭大敗。戰後兩國簽訂互換人口條款,世居土耳其的希臘裔和世居希臘的土耳其裔全部必須撤離他們居住了數個世紀的家園,去到對面他們真正的「國家」。

由此,一大批流離失所的難民紛湧至兩方的城市,缺乏固有的資源,他們往往成為社會最底層的一群人。而這些來自土耳其的難民,帶著土耳其音樂的影響,就在城市的角落裡唱起了Rembetika。

在急促的撥弦與吟唱中,這些流離失所的底層人們,唱起種種無人知曉的悲傷、痛苦、愛戀與對毒品的耽溺。就像美國南方棉花田裡唱著的藍調的黑奴,在Rembetika樂聲中,那些幽暗痛苦的靈魂得到釋放。

雖然如今這種音樂已擺脫以往的底層色彩,進入大雅之堂,成為希臘傳統的一部分,但在一些氣氛熱絡、當地人愛去的餐廳裡,仍可嗅到一絲Rembetika音樂自由不羈的草根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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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路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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