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8/5  哈薩克 突厥斯坦

從穆罕默德家離開後,他和弟弟即驅車帶我去車站買車票,但一到票口問,售票小姐卻說今天沒有票可以賣給我,難道這裡沒有預售這回事嗎?

「放心,明天你自己來買,他們會記得你的。」穆斯林對我說,嗯,我手上還有本中俄對照辭典,自己來也沒問題的吧。

隔天騎著滿載行李的自行車到了車站,票口前擠滿人,每個人都耗費許多時間和賣票小姐交涉著。輪到我時,翻開辭典裡要買火車票的例句,加上比手劃腳,並透過後面一個會講俄語的美國人翻譯,沒想到回答竟是,現在仍無法賣給我……

聽著美國人的轉述,大意是:突厥斯坦是個小站,分配到的票有限,優先次序也排在後頭,其他大站若是有剩餘的票,才能買到。唯一的辦法是,晚上8點再來一次,若是沒有,她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售票小姐不耐煩的看著我,美國人充滿同情的看著我,而現在,我只想買瓶充滿氣泡與甜味的飲料,一飲而盡。

回到鎮上,正午最毒辣的太陽赤裸的直射下來,還好找到一間網咖,我躲進裡頭。

 

 突厥斯坦火車站的大廳,牆壁的紋飾全是用畫上去的。

待到接近傍晚,想著是否要再去車站呢?我本能的騎上車前進,但直覺告訴我,再去也是徒勞。忽然想到,班次彈性的巴士,應該就沒有買不到票的問題了吧。問到巴士站的地點,空空蕩蕩的廣場上,幾台破落的巴士停在角落,像要送進資源回收場,只有三兩人影,不見等車旅客。


手拿著辭典,隨機找了幾個路人問是否有巴士開往北方的城市,他們搖搖頭,眼神中流露出困惑,顯然不知道我要問什麼。又一個希望落空,正當我不知何去何從時,幾名婦女像突然想起什麼似的,示意我等等。

不久,一名戴著帽子、膚色黝黑、滿面雜亂鬍鬚與皺紋的矮小老人站在我面前。儘管天氣炙熱難耐,他上衣外卻穿著背心,身旁是一台陳舊的自行車,他粗大生繭的髒污手指緊握著把手,帽簷下的細長眼睛狐疑的打量著我。

他們拉來這個不起眼的老頭是何用意?我不明就裡。莫非是他會說英文嗎?我再度拿起辭典,翻到坐巴士那一頁,比手畫腳的用英文說,這裡是否有巴士開往北方的Kyzylorda

沉默半晌。「你…要…到…Kyzylorda…做什麼啊?」,他慢悠悠的吐出話來,低沉、模糊但堅定厚實,像是從悠遠的洞穴傳來。我愣了一下才回神過來,這是一句「純正」的中文哪!

彷彿很久沒說話一樣,我結結巴巴的向老頭解釋我騎著自行車旅行,但西哈薩克斯坦比我想像的還要荒涼酷熱,從地圖上看,前方兩三百公里無一處人跡,自忖身心狀況還承受不了種種未知,想坐車避開這段無人之地……

老頭皺著眉頭聽我說完,「跟我走」,他牽起車出到車站外面,我亦步亦趨的跟著。

「還是小孩子的時候,我就從中國來到這裡…中國話…已經不太會說了。」當我問起他怎麼會講中文時,老頭仍然用沙啞、緩慢的語調,一字一句費力回答。

飽經風霜的粗礪臉龐上神情漠然,雙眼怔怔的望向遠方,這該是他幾十年來第一次說中文吧,當他費力想起中國話的時候,是否也勾起一些遺忘已久的事物?

 

 老頭引領我到等車的地方

走著走著,老頭騎上車,我也緊跟在後頭,穿過一塊塊荒涼的土地,正對著夕陽的方向,我們騎上了柏油公路,老頭騎車的身影在夕陽下越拉越長、越巨大。


沿著這條主要幹道,應該就是我要前行的方向。到處想方設法坐車避開這段路,耗到現在,仍是惶惶不定,那股「以自己身體的力量前行」的初衷,如今何在?頓時想不管一切,直接面對荒野,就這麼騎下去。

路旁聚了一些人,大包小包的行李堆疊在地上,老頭此時突然停下,向路旁的人問話。

「他們在這裡等車的,但車是到Baikonur,沒有到Kyzylorda。你知道加加林嗎?第一個飛上太空的人,他就是從那裡的太空基地出發。」

「我沒辦法幫你了…就這樣…我還有自己的家庭要照顧,保重。」老頭用那依然淡漠的語氣說完,即背對我騎車離去。等車的哈薩克人紛紛好奇的看著我這個不速之客,扶著一台滿載行李的怪異自行車。

我呆呆的站在原地沒多久,老頭居然騎車轉回來到我身旁,「對面有一間工廠,裡面有一群中國來的工人,沒辦法的話,去找他們試試,或許他們能幫你。」當我想更仔細問他關於工人的事情時,老頭很快的說,「我跟他們沒關係」,然後頭也不回的走了。

這時我還不知道,他指引我到了另一個世界,就像加加林飛向太空。

第一個飛上太空的人類:尤里·加加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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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路的盡頭

tzewu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1) 人氣()


留言列表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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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lancyr
  • 當時想必一定是很陌生吧,在這些情況,哪怕只是一句兩句的指引,都是珍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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