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上路時間:2007/8/7-8/11
路線:突厥斯坦-阿克托貝-烏拉爾
距離:約1500公里(火車+自行車+便車)
荒涼、一成不變的風景從窗外流逝,除了淡黃交雜少許綠意的草原,看不到任何其他的景觀,火車就像駛在一片汪洋中。
快上車前一刻,列車員仍堅持我的自行車不能上火車,最後馬爾斯苦苦懇求,還是以老方法解決了:塞錢。即使無奈,還是得照做,暗自決定,這是最後一次坐火車了,穿越這片荒涼區域後,我要重新踏著踏板前進。
四個人一間的臥舖車廂,兩側各有狹窄的上下床鋪,這車比上次坐的要舒適,涼爽的空調隔絕了外頭的酷熱。
四個人一間的臥舖車廂,兩側各有狹窄的上下床鋪,這車比上次坐的要舒適,涼爽的空調隔絕了外頭的酷熱。
思緒還停留在工廠。我想起早上在工人宿舍裡,彷彿聽到一些細碎的聲響而睜開眼。視線模糊中,拿起眼鏡戴上,才發現昨晚在戶外分解廢鐵的大哥坐在床邊,剛結束徹夜與噴濺火光、毒氣、廢鐵的拼搏,眼裡滿是倦意。
我今早就要走了,他說他要來跟我道聲再見,才回去睡。
我今早就要走了,他說他要來跟我道聲再見,才回去睡。
我很激動,卻表現不出來。
說不出什麼話來。
兩天前我剛在鐵絲網外向內喊著「請問是中國人嗎?」,他是最先過來看怎麼回事,並叫我先進來的人,他說會幫我想辦法。
兩天前我剛在鐵絲網外向內喊著「請問是中國人嗎?」,他是最先過來看怎麼回事,並叫我先進來的人,他說會幫我想辦法。
之後因為他得整晚工作,白天幾乎都在房裡休息,碰面的機會並不多。
現在已經早上十點,從昨天傍晚開始,他已在外頭徹夜不眠的工作了十幾個小時,應該早已累癱,仍不願直接回房休息,要特別來跟我說一聲「再見」。
同車乘客善意的要分東西給我吃,才把我拉回現實,一時之間還有點恍惚。
同車乘客善意的要分東西給我吃,才把我拉回現實,一時之間還有點恍惚。
還有許多路要走,還有許多人要遇見,還有許多困難要解決,我將這三天強烈的觸動與記憶打包,帶著他們的祝福與給予,我期待回家後,打電話給他們報平安的那一天。
同車廂的青少年不斷翻查中俄對照辭典與我聊天 透過蒙古大哥的聯繫,替我在阿克托貝找到一處同樣也是中國工人住的地方,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車終於抵達,他們派來一部廂型車把我和我的自行車接到宿舍。
下了車,清幽寧靜的小巷內,一戶戶獨棟的平房,簇新的白牆、獨立的院落花木扶疏,這是此地工人們的宿舍嗎?反而比較像郊區的高級住宅區,和突厥斯坦那邊的環境有天壤之別。
同樣從中國來到遙遠的哈薩克,這裡的物質條件卻遠遠不是突厥斯坦工人所能想像的。窗明几淨的寬闊客廳、柔軟的大床、設備齊全的廚房、獨立衛浴、電視、冰箱……甚至還能上網。
這裡住的是來自新疆吐哈石油的員工,皆為管理階層或工程人員,他們在阿克托貝西南方的裡海(Caspian Sea)開採石油。從裡海邊緣的城市阿特勞(Atyrau),有條三千多公里的石油管線穿越哈薩克國境,直達中國新疆的阿拉山口。雖然裡海所發現的石油蘊藏量還不高,但它就像一塊等待開發的處女地,預計未來的產量會愈加提高,大大減輕過分依賴中東進口石油的壓力。如此重要的投資建設,背後是數百億人民幣的資本,無怪乎員工能住在如此優越的環境。
屋子裡只有幾個看起來像大學生的年輕男子和一位四川來的女翻譯員,原來這邊算是他們放假休息的住所,工作的時候,得到「前線」——裡海的油田,一段時間後輪流回到這舒適的「大後方」。
同樣從中國來到遙遠的哈薩克,這裡的物質條件卻遠遠不是突厥斯坦工人所能想像的。窗明几淨的寬闊客廳、柔軟的大床、設備齊全的廚房、獨立衛浴、電視、冰箱……甚至還能上網。
這裡住的是來自新疆吐哈石油的員工,皆為管理階層或工程人員,他們在阿克托貝西南方的裡海(Caspian Sea)開採石油。從裡海邊緣的城市阿特勞(Atyrau),有條三千多公里的石油管線穿越哈薩克國境,直達中國新疆的阿拉山口。雖然裡海所發現的石油蘊藏量還不高,但它就像一塊等待開發的處女地,預計未來的產量會愈加提高,大大減輕過分依賴中東進口石油的壓力。如此重要的投資建設,背後是數百億人民幣的資本,無怪乎員工能住在如此優越的環境。
屋子裡只有幾個看起來像大學生的年輕男子和一位四川來的女翻譯員,原來這邊算是他們放假休息的住所,工作的時候,得到「前線」——裡海的油田,一段時間後輪流回到這舒適的「大後方」。
屋內年輕工程師和我打了簡單的招呼,就進房去,在外面只聽到鍵盤、滑鼠的聲音,後來才發現他們是在打線上遊戲,除了吃飯、上廁所等必要時刻,大半時間都待在裡面鏖戰廝殺。其實還滿像是跟一群暑假閒閒沒事幹的大學生住在一起,足不出乎、猛打電玩,一股熟悉感湧上。
雖然在這裡的茶來伸手、飯來張口(他們幾人輪流下廚,長年在外都很能自己作菜)、一整個大床任我躺、有乾淨寬敞的衛浴設備每天洗得全身香噴噴……但卻有股說不出的窒悶。
雖然在這裡的茶來伸手、飯來張口(他們幾人輪流下廚,長年在外都很能自己作菜)、一整個大床任我躺、有乾淨寬敞的衛浴設備每天洗得全身香噴噴……但卻有股說不出的窒悶。
或許是之前在突厥斯坦的經驗太強烈,在這裡與人的互動少了許多,況且他們來這裡是休息放鬆的,沒必要花太多力氣關心我,我這麼一個外來者,或多或少仍然干擾到他們全然放鬆的生活。
或者最重要的差異是在勞動的本質吧。
或者最重要的差異是在勞動的本質吧。
他們幾乎都大學畢業,做的是技術性較高的工作,又是利潤極為豐厚的石油業,公司提供了最好的生活品質。在這種勞動、這種環境下,人首先想的是自己、自己的利益,如何更上一層樓,不管是在工作或休閒都是這樣,比較不會看到別人,自然不會對我有太強烈的關心或好奇了。
其實我應該是要很習慣的,這就有點像是現代化都會生活的縮影,我從小生長、求學、工作的環境莫不如此。
但遇見突厥斯坦的工人後,劇烈的反差就產生了。炎熱、骯髒、簡陋……你可以用所有最惡劣的形容詞形容他們生活與工作的環境,因為鄉村的貧窮、因為不得已的失業景況,因為各種不同卻都攸關生存的原因,他們付出自己的身體,出賣著最沉重的勞力。
但遇見突厥斯坦的工人後,劇烈的反差就產生了。炎熱、骯髒、簡陋……你可以用所有最惡劣的形容詞形容他們生活與工作的環境,因為鄉村的貧窮、因為不得已的失業景況,因為各種不同卻都攸關生存的原因,他們付出自己的身體,出賣著最沉重的勞力。
傷痕、汗水、睡眠、自由……我不知道還有哪些更重要的東西,從他們身上被剝奪掉。確定的是,臨走前我與他們一同去伙房領午餐,伸出手,放進碗缸裡的,除了一整瓢高麗菜,和一顆饅頭,再也沒有其他的。怕我吃不飽,又再給我一顆。
苦日子裡,人卻如此緊密。
赤裸的身軀、粗鄙的言詞、原始的勞動、直接的情感,沒有甚麼需要掩飾的,盡力度過每一天,數算回老家的日子。
那種如一家人般,不分彼此的兄弟情誼,我永生難忘。
「再見了,記得回家給我們打個電話!」
「再見了,記得回家給我們打個電話!」
我知道,是該繼續上路的時候了。
空曠的大路、天空、草原。
空曠的大路、天空、草原。
重新上路後,才發覺我已那麼久沒踏著踏板前進,直接撲面而來景色、氣味、風聲,與運轉著的身體使整個人都特別亢奮。
沒多管早上匆匆出發,尚未進食、也沒帶任何乾糧,只在路旁加油站商店買幾包蛋糕餅乾,就這樣衝動的把城市拋在腦後,往前騎進荒涼的大草原。
離最近一個有點規模的城市烏拉爾(Oral),至少還要三四百公里,地圖上看去,這一大片空闊的草原中間,只有兩個村鎮的小白點,但天才知道,那邊是不是真有座小鎮,找得到地方吃飯睡覺。
但腦充血如我,顧不了這麼多,只是繼續踩著踏板。狹窄的公路罕無人跡,車子通過的次數屈指可數。當騎經一輛停靠在路邊的車子時,在路邊吃東西的車主將我攔下後,遞上大灌水與一整袋香腸,最後甚至還要塞錢給我……過不久,又一台車緩緩並行在我旁邊,駕駛示意可以順道載我一程,我笑著揮揮手,婉拒他的好意。
但當第二次遇到要載我的便車時,禁不起對方堅持,加上一再強調前方多艱,想到我的水和食物都沒準備充分,就跳上他狹窄的座位,直奔烏拉爾——入俄羅斯邊境前最後一個哈薩克城市。
離最近一個有點規模的城市烏拉爾(Oral),至少還要三四百公里,地圖上看去,這一大片空闊的草原中間,只有兩個村鎮的小白點,但天才知道,那邊是不是真有座小鎮,找得到地方吃飯睡覺。
但腦充血如我,顧不了這麼多,只是繼續踩著踏板。狹窄的公路罕無人跡,車子通過的次數屈指可數。當騎經一輛停靠在路邊的車子時,在路邊吃東西的車主將我攔下後,遞上大灌水與一整袋香腸,最後甚至還要塞錢給我……過不久,又一台車緩緩並行在我旁邊,駕駛示意可以順道載我一程,我笑著揮揮手,婉拒他的好意。
但當第二次遇到要載我的便車時,禁不起對方堅持,加上一再強調前方多艱,想到我的水和食物都沒準備充分,就跳上他狹窄的座位,直奔烏拉爾——入俄羅斯邊境前最後一個哈薩克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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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中東(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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