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8/15  (乾)草地上的午餐

蹲在乾燥的枯黃草地上
,我屈身躲在自行車及車上行李投下來的疏落陰影裡。在這裡你找不到一棵樹,沒有任何遮蔽物,只能用我的車來抵擋風沙,小心翼翼的在這塊狹小空間裡打開早上泡的加了許多砂糖的紅茶,配著鮪魚罐頭與麵包,在強烈的太陽及風沙下吃著我的午餐。

旁邊是陡長的公路,漸次朝著遠方上昇。除了一旁吃草的牛,及隔一段距離一根接一根整齊排列的電線桿,沒有其他的景觀了。乍看是平路,其實跟大海的波浪沒兩樣,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只是在遠遠的岸邊看起來是平靜的。

從烏拉爾出來後,一路上車子越來越少,出了城市以後就沒有任何路標,在荒涼的平原中,不時會有路面岔出,地圖上是一條直直朝西的直線,我沒有多想,憑著直覺不斷向前騎。


 這樣應該明白我為何要躲在自行車底下了

用地圖的比例尺稍微算一下,距離邊境有九十幾公里,按照我的速度,接近傍晚的時候就騎的到了。只是要過海關的出入境程序定會耗時不短,而且關口的開放時間也狀況未明,要是真過了關的話,到另一頭的俄羅斯已是入夜了吧,剛好看到離邊境約三十公里處有最後一個名為卡緬卡(Kamenka)的小圓點,今天就先以此為目的地吧,明天一早再通關過邊境。

面對著一成不變的景色,一股熱血湧流,我現在正獨自一人朝著邊境通過國界啊!好像真正的旅行現在才真正終於開始了,用自己的力量,在這一片未知的土地上,語言不通、文字不懂、沒有路標、沒有指南針、沒有碼表、沒有瓦斯爐、沒有多餘儲糧、住宿點在哪……這些我之前總考慮再三的因素,使我遲疑、未敢自由上路的擔憂,此刻,都被我拋諸腦後。

 看不見盡頭的路,只有牛為伴。

或許是因為居住在四面被海圍繞島國,汪洋大海隔絕了與鄰國、與真實土地的接壤,島民對世界的概念,是狹隘與模糊的。從不關心國際新聞的媒體,讓人以為我們生活的地方就是一切,位在陸地邊緣的小島,似乎乘著飛機就可以到任何地方,但城市與城市、海洋與海洋、陸地與陸地之間,卻是一大片空白地帶。

 

 

「邊界」兩個字像是一股魔咒,呼喚著我不顧一切的往前,跨過一條人類制定的牆,由此到彼,有什麼在等著我呢?這邊和那邊的風景,人們的長相、神態、脾性、飲食習慣,聽到的聲音、聞到的氣味……有什麼不一樣?

現在想來,哈薩克和中國像是熱身期,我還在適應一個人獨自面對未知的路途、陌生的城鎮、突發的狀況。幾次為求保險起見,乘著火車、巴士、便車前進,一路上,從每日疲累不堪到真實的接觸到一個個有血有肉的人、接受他們無私的給予、接受每一片風景無保留的坦露在我面前,他們不只打開我的心胸,也打開我的身體。我已不再害怕跨過一個接一個的未知、險峻與荒涼,就像身體按捺不住前進的動力,想要直奔邊境,我充滿動力的迎接一個個未知的面容。

環境容易使人扭曲。在上學上班的固定路途中,只要做好份內之事,不太需要主動與太多人互動,精神的疲累也使我越來越麻木,沉浸在無止盡的網路資訊世界是最唾手可得的慰藉,曾經有的創作想望,也早就力不從心了。我這一生想要什麼?我很困惑,並且逃避去想。

而環境也逼使一個人適應它。如今獨自騎著單車從亞洲往歐洲,慢慢不見盡頭的長路讓人懷疑真的能否平安通過,但在一日日緩慢的前行中,我漸漸理出一套自己的生存方法:與人的應對、不靠言語的溝通、怎麼找吃飯睡覺的地方、錢要怎麼處理、距離的估算、甚至是腸胃的韌性……看似繁瑣卻無比單純,因為我的方向非常明確,只要維持健康的身體及口袋裡的一點錢,我就能朝著西方,不斷前進。

這是我這輩子最踏實的時刻,像是第一次完全掌握住自己,從身體到腦子,都紮紮實實的發揮他們最大的極限、與外界碰撞。

至於那長時間獨自一人的處境,對我更非難事,誰叫我從小就是個孤獨的孩子呢。

當我發現自己具備「在路上」生存的能力時,我已經順著風,猛烈快速的踩著踏板,像要飛起來一樣的接近卡緬卡。



真的,我正在飛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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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路的盡頭

tzewu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1) 人氣()


留言列表 (1)

發表留言
  • clancyr
  • 當當初的目標被各種不明朗和恐懼所摧殘再重新站起來時,完全以自己的力量去前進,意志力會達到頂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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