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期:2007/9/14
路線:Bafra-Yakakent
距離:35KM

在溫暖的客房舒舒服服的睡上了一個好覺,醒來後輕輕打開門,屋子裡靜悄悄的,全家人都還沒起床。昨晚直到我睡前,兄弟全家人都還待在客廳聊天,不久後哥哥又將回到紐約開計程車討生活,下一次見面,又是一年半載之後,而在這重要的日子裡,自然興致高昂的把握家人的相處時間,而不知夜之將至了。


齋戒月其實除了太陽下山後的晚餐,人們通常都會在半夜三四點,太陽出來前起來,簡單的吃點東西再回去睡,想必是因為白天一整天不能吃喝,為了儲存體力而形成的變通辦法吧!


聽到我走動的聲音,哥哥從他的房間出來跟我道早安,經他一說,才知道他們昨天聊到凌晨,再加上吃東西的時間,才睡不到幾個小時,雖然如此,他仍精神奕奕的替我準備早餐。一面為我煮土耳其咖啡,他從冰箱裡拿出一個白色的保鮮盒,裡頭像九宮格一樣劃分了許多小格子,果醬、蜂蜜、奶油、橄欖、蕃茄等放在小小的格子裡煞是可愛,就這麼配著麵包吃。


臨走前,他留下他的電話,囑咐我路上只要有什麼問題,儘管找他,他一定會盡力幫我,甚至連紐約的連絡方式也留給我,我答應他,有一天我要去紐約坐他的計程車,當然好,那有什麼問題!他也爽快的答應,他會好好的帶我參觀那個超級大都會,和這裡全然是兩個世界。


再一次,我將永遠的記住這一次偶遇,齋戒月第一天,讓我像回到小時候過年的隆重和歡欣。再一次,我期待回家的那一天,能夠從臺灣親自打上一通電話,將這兩天替他們照的相、一起的合照email給他,托他們(及路上許許多多人)的照顧,我平安返家了。


來不及(再添一次)不捨,漫長的道路,又在我的眼前,如同永恆不變的日出日落。重新整裝,踩上踏板,瞬間揮別似乎開始熟悉的人們、環境,重向前看。

在公寓前與我道再見,他說為了女兒的將來,會努力把她送去美國。


這塊地區腹地較為平坦,海在與我平行的角度,比較遠的地方。山與海之間,則是一塊塊耕地,遠方波濤的深藍海浪與綠色的作物相接,既相悖又協調,是此段路上的主要景觀。


約莫中午,鐵灰色的雲團開始在天空集聚,起風了,時而飄下細雨,而平緩的區域看來已經走完,連綿的山坡像一個個屏障檔在眼前,離下一個較大的城鎮西諾普(Sinop)還有將近90公里,看來今晚得在山上過夜了,不過我一點也不擔心,因為這裡是土耳其。


離西諾普還遠得很

 

正當我沿著狹窄的海濱道路前進,準備鑽入山嶺間,經過幾幢荒疏的平房,突然路邊站著一個小伙子,微笑著跟我招手,示意我停下。每每面對路旁親切的土耳其人,在趕路或以極快的速度前進中時,時常為到底要不要停下左右為難,要是逢人招手就停下,那鐵定一整天根本別想移動多少距離!許多次我來不及煞車,都只能笑著揮揮手,說一聲marhaba。


小伙子指指灰濛濛的天空,還有陡峭的上坡,要我把車牽進他後方的屋子裡,先休息,別再走了。經過昨晚的熱情款待,我越加珍惜每一次與土耳其人接觸的機會,也顧不得一天固定要騎多少進度,我隨他進到屋子後頭,屋外的空地就是礫石灘,黑海就在近旁。


這棟兩層樓房是一間餐廳,也是小伙子的家,他爸爸就是老闆兼廚師。現在夏天已經結束,沒有了遊客,餐廳也暫停營業。進到他們一樓的家,靦腆的母親為我奉上茶,父親似乎不太考慮齋戒月的紀律,也陪我一起喝,還點起菸來抽,小伙子的姊姊在一旁用電腦上網,知道我來自臺灣,馬上用土耳其語的維基百科找出臺灣的詞條...只是一家人都不擅英文,沒法像昨天一般,有問有答的用語言交流。


但這一點無妨,不久小伙子說要帶我出去走走,沿著旁邊的大馬路,彷彿我聽得懂土耳其語似的,他一路這裡那裡的解說。到了間棄置空屋,他特別拉我進去,說起話來語氣相形之下顯得激動。從比手畫腳及幾個關鍵字裡,我大約猜出這以前也是他家的餐廳,指著破碎的玻璃窗、滿地的剝落油漆與空盪盪的內部,我跟他一同回到過去,人聲鼎沸的好時光。


小伙子帶我參觀現已荒廢的他家餐廳


絡繹不絕的渡假遊客來此歡笑暢飲,他們則忙著在爐邊烤出一份份供不應求的美食,沿著海邊是寬闊的迴廊,能夠想見這裡曾有的規模。回到他餐廳下的家,家人們似乎動身準備出門,太陽快下山,晚飯時間快到了,他們要開車去不遠的鎮上,叫我放心的在這裡等,但我摸不清是過一會就會回來載我,還是他們吃飽飯才會回來。我姑且猜想是前者,因為車子坐不下的緣故,得先載全家人進城,再接我去一道吃飯。


送走他們,我一個人坐在海邊的涼亭等著。


一小時、兩小時過去,家人們還沒有回來,肚子已經開始餓得發慌,氣溫越來越低,伴著強勁的海風更是刺骨逼人,我竟得拿出行李中最厚的一件防風外套穿上,才稍微擋得了強風。吃著剩下的麵包、魚罐頭、保久乳,讓體內多一點熱量,我繼續等著。


鮪魚罐頭配醃漬酸菜,今天從早到晚都吃這些,吃完有點反胃,但也只能這樣了。


這時一個穿著大外套的清瘦男孩突然出現在我旁邊,一條黑狗跟在他的身旁。marhaba,我習慣性的問安,男孩的眼神溫柔, 向我說話,不像是對一個陌生人,而近乎是熟識的鄰居或朋友了。當然,意思我是不懂的,只能勉強說出那家土耳其人的名字,比手畫腳的表示我在等他們回來。


但言語的隔閡卻似乎不是溝通的障礙,男孩仍不時聲音溫和的對我吐出字句,我則是一面點頭應答,彷彿真聽得懂似的。男孩也似乎接收到我的回應,再繼續下一句,話語像拍擊的海浪,儘管不明白它們明確的意思,卻無阻隔的流動著。




 

除了浪濤聲和男孩的語句,四下一片瘖寂,天邊最後一絲微光使空氣變得透明。男孩望著他的黑狗,更常的時候,我們就這麼一直望著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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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路的盡頭

tzewu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3) 人氣()


留言列表 (3)

發表留言
  • paulliao
  • 感覺有些懸疑的氣氛,但可能是因為身處土耳其,想必是好事會發生.GO!
  • 不管如何,都是真實的過程囉!

    tzewu 於 2008/10/29 04:29 回覆

  • 小粒
  • ㄟㄟ你的部落格好lag喔(?)是因為有很多影音擋嗎?
    東西看起來好好吃

    書寫加油!
  • 是喔,有可能,還有應該是那張大地圖的關係,記憶體要高一點才跑得動吧(我的是2G)...但沒辦法,想放什麼就放了...

    tzewu 於 2008/10/30 02:27 回覆

  • clancyr
  • 那男孩好帥氣哦。呵呵..荒蕪中的等待,這是對信任的一種考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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