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著咖啡店老闆的建議,我沿著小鎮的海岸線向裡頭騎,他說印象中再深入小鎮旁的海岸一點,或許有可以露營的地方。平直的路面不久就向上抬升,夕陽正在落下,空氣極為澄澈透明,身旁的懸崖自海岸邊垂直聳立,灰白色的粗礪節理中,神奇的長出樹木,一根根傾斜的枝幹上是細長的綠色針狀樹葉,應該是松樹吧。

 

在夕陽與海浪,峭壁與松針的襯托下,彎曲高聳的路面美得令人屏息,但在找到營地之前,我當然沒有辦法貪看眼前的美景。路面繞過一重重的彎道,沿途盡是突起的垂直懸崖、山壁,看起來並不會有平緩的沙灘出現,怕天就要黑了,當看見路旁有戶人家,門前停著一台汽車,一名中年男子正在車旁邊做事,我趕緊停下來,驅前走近,問他露營的地點還有多遠。

 

待我說完,想不到他以相當流暢的英語回應我,更想不到的是,眼前這片佔地廣闊的地方,是他經營的海濱度假別墅,但一年之中只有夏季才會營業,現在是休息狀態,只有他自己住在這兒。「你可以在草地上搭帳篷」,太好了,那麼,要收費嗎﹖「沒問題、沒問題!」雖然聽不出要收費與否,但能夠找到這樣一個地點就已經夠幸運了。他幫我打開像是牧場圍籬的大門,我隨即牽車入內。

 

眼前一大片整潔的草皮上,還搭著頂篷,下面是堅固的木頭桌子,還有相疊起的幾張塑膠椅,像是常在此舉辦活動。雖然這個小鎮絕不在熱門的觀光路線之內,但每到夏天,還是會有一些歐洲人來此度假。現在度假的季節已過,這裡就只有老闆一人,獨自住在門前的兩層樓小木屋,和一隻神出鬼沒的小貓。

 

草皮前方隔了一道低矮的圍籬,白色的礫石灘與泛著波浪的海幾乎沒有距離,就在眼前。面對大海,我把帳篷和行李安頓好,搭在頂蓬下,就算下雨也不怕。後頭的餐廳有廁所、頂棚上有插座,可以將相機的電池充電、甚至還有一盞盞燈光照明,在海邊露營的日子以來,這算是環境最好的一次了吧,不必頂著風雨舉步維艱的在沙地上掙扎,或在暗夜的泥濘中摸索方向。

 

之後便再沿著懸崖旁的道路到鎮上吃晚餐,折返回營地的時候,才發覺我實在太天真了,完全沒考慮到回程走這一大段路時,將會是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夕陽餘光下的壯麗懸崖,現在成為步步驚魂的陷阱,雖然在手把上裝了兩個手電筒,但照出來的光線像是小石子掉入深井,在黑暗中旋即消失無蹤。微弱的星光在海面上抹上幾許銀白,偶爾駛過的車子開著大燈,我非常擔心駕駛看不見我,在狹窄的路上就這麼撞上來...只能憑著直覺走走停停,稍一不慎,就非常有可能從東折西繞的路面上掉進海裡。而在幾乎看不清路旁景物的情況下,我要如何才知道回到營地了?

 

就算遇到一段還算平緩的路,我也不敢用平常的速度騎,怕騎著騎著下一秒人就空降到海面上了。緩慢的推著車,碎石路面震得車子搖搖晃晃,鼻子吸著冰冷的空氣,全身汗流不止,我已經做了最壞打算,若是再過一段時間還沒能找到營地,我就要原路往回走,到鎮上找旅館渡過今夜,等明天白天再回營地,我所有行李都還放在那兒。雖然往回走鐵定又是一番折騰,但這樣下去真的不是辦法,我怕會鬼打牆般的,整夜困在這無盡的懸崖上。

 

再荒僻、再難行的無盡公路都比不上夜幕之下,不知該何去何從的驚慌無助。

 

此刻,我真的需要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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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路的盡頭

tzewu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2) 人氣()


留言列表 (2)

發表留言
  • paulliao
  • 漆黑的夜晚,蕭瑟的海風.
    你挺得住的,沒關係~
    男人不怕黑暗,就怕心中沒有陽光.
  • 是阿,我真懷念陽光,現在寫這些東西搞得我越來越宅了...

    tzewu 於 2008/11/15 16:56 回覆

  • clancyr
  • 經一事長一智! 事到如今只能步步為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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