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2007/10/7-10/8

路線:Ipsala-Alexandroupoli

距離:約45KM

 

邊境管制區的馬路上,排滿了一台台大型貨櫃車,等待出境入境,檢查證件、貨物的漫長手續。由於有哈薩克/俄羅斯邊境的經驗,我略過動彈不得的排隊車陣,徑自往前騎,將一台台大卡車拋在後頭。

 

我頻頻向後回望一片焦黃的土地,百感交集。這是最後一眼的土耳其。再向前,就是希臘了。

 

該來的還是要來,不管有多麼不捨,我還是得走,下一個城市、下一個國度,在前方等著。土耳其,我將會把你擺放在心內最珍貴的位置。

 

我對風說、我對流逝的面容說。

 


 

海關人員神色愉悅,幾乎沒怎麼看的就在我的簽證蓋上印章,圓形的戳記上印著日期和地名:2007/10/7Ipsala;旁邊另一枚印著:2007/9/8Trabzon。這是我在土耳其的起點與終點,剛好滿一個月,待到所能待日期的極限。

 

面對海關之前,一種「辦公事」的心情多少沖淡了不捨與懷念,蓋完出境章後,我平靜的騎向另一頭的希臘入境關卡。兩國關卡之間,是一片如常的空闊景觀,只有焦黃的乾草隨風搖曳,除了風聲,周遭靜得沒有一絲聲音。

 

道路突然縮減,前方的對向車道架起路障,只有一個線道可供人車通過。後方是一座鐵橋,一名穿著草綠迷彩服的土耳其士兵手握步槍,全副武裝的站在中間高起的台子上站崗。我該停下來給他查驗證件嗎?

 

放慢速度的騎上橋,越來越趨近士兵,我看見他綠色鋼盔下稚氣未脫的臉龐。hosh-cha-ka!我向他揮揮手,微笑的說著,這是除了gule gule之外,「再見」的第二種說法,由離開的人向待在原地的人告別。

 

或因全副武裝久站,他的臉色略顯疲憊,但仍笑著,gule gule輕聲對我道再見

 



橋的另一端也有士兵站崗,但是穿著全然不同的服裝,看起來相當誇張,不像軍服,反而像某種傳統民族舞蹈服。頭頂帽子上的裝飾像半開的扇子般張著,層疊嚴整的服裝將身子包得密不透風,而下半身穿的居然是裙子,白色褲襪緊貼著腿……而這些都不比全身上下最底下東西來得醒目:那雙像個圓麵包,又厚又大又寬的鞋子。

 

令人難以想像穿著這麼整齊、裝飾繁多的服裝,要如何上戰場?那身緊實褲襪在惡劣的環境中不會一下就磨破嗎?而像扇子張開的頭飾更是極為明顯的目標,能讓敵人輕易發現,子彈打來,也完全沒有防護作用。鞋子像漫畫裡才會出現的笨重外觀,要如何迅速的反應移動?

 

無論如何,這是我看見的第一名希臘人,我想用希臘語的你好跟他打招呼,但想破頭,都記不起來昨天才在旅遊書上惡補的單字,好像是ya什麼的……接近他時,宣告放棄,便順口說了句hello。帽子底下也是一副清秀的年輕臉龐,但他沒有任何反應,怔怔的看著我。

 

可能是自行車旅者見多了,希臘這邊的海關也很乾脆的在我的簽證上蓋下入境章,即使這張申根簽證當初是由西班牙辦事處簽發的(預估會停留最久的國家),官員也幾乎看都沒看,放到感應機上刷一下就放行了。通過前方最後的警務站,沒有人想檢查我大包小包的行李,我迅速的跨過最後一道邊境,接下來就是沒有海關、不設邊境檢查哨的歐盟國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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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關口,筆直的道路在前方伸展,看不見往來行駛的車輛,騎在鋪設完好的柏油路面上,忽然感覺很不習慣,怎麼這麼平滑且寬闊?沒有太多碎石、坑洞,簡直像高速公路般的規格:多個線道、兩旁是完整的護欄,隔絕了周圍的山丘與村鎮。跨過一個邊境,這裡與土耳其狹小且多有損壞的崎嶇道路相比,真是「豪華」太多。

 

直到看見一大塊英文與希臘文並陳的藍色告示板,才知道這真的是一條高速公路,上面寫著,此段工程由歐盟補助若干歐元云云,那是成百上千萬的巨額數目。有歐盟共同開發資金挹注的希臘,與至今仍未能成功加入歐盟的土耳其,從邊境的道路狀況就可一窺兩國發展差異的端倪。

 



從剛開始騎來的平順寬敞,漸漸的才發現並不是那麼回事。雖然車不多,但高速公路自外於周遭環境、景色千篇一律,沒完沒了的無限延伸,騎著騎著,一下子就感到極為疲累。

 

相同的距離,在土耳其相對顯得「千瘡百孔」的路面上,我卻能怡然自得。廣漠的地景全然包裹著我,彷彿自己也融入裡面。陽光、風、雲、土石緊密的貼近,與公路成一整體,我能聞到、聽到、看到周遭的世界、景觀。

 

但在高速公路上,一切都變了樣。像進入一連串隧道,封閉、滯悶、看不見前方。儘管是大白天,外在一景一物,卻被牢固綿延的護欄,整齊寬大、高高在上的路面切穿、隔離。旁邊是否有村鎮,我不知道,是否有流動、閃耀、千變萬化的陽光、風、雲、土石,我也難以察覺。

 

公路很新,風景很遠它們被公路上的柏油、護欄、速度遠遠隔開,彼此沒有關聯。

 



與土耳其的東色雷斯相較,位在希臘的西色雷更形崎嶇、乾燥、荒疏,高速公路四周接連被山丘圍繞,但山丘上卻看不見幾絲綠意。土黃色的石礫外,只有寥寥可數的幾株枝散葉落的枯木以及低矮樹叢,太陽光毫無遮敝的射下,遠遠望去,一片白色的熱氣蒸騰,宛如人類文明還未誕生的史前時代。

 

騎了好幾十分鐘,久久才有一台車閃過,無止盡的護欄與公路,找不到一處可停下來喘口氣的處所,頂多停在路肩喝口水,隨即上路。還好離邊境最近的一個中型城鎮只有約40公里,經過了乏味單調、與周遭隔絕開來的一大段路,我終於碰到個交流道,下到第一座希臘城市: 亞歷山卓波里 (Alexandroupo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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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路的盡頭

tzewu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4) 人氣()


留言列表 (4)

發表留言
  • paulliao
  • 又進入一個新的國度,開始另一階段新的旅程.
    陌生的國家,陌生的人們,我期待能有如在土耳其那般的際遇.勇者無懼,吃苦當作吃補吧!
    OS:隨著你一踏一踏的腳步往前進,揣摩你當時的情境,如此般的苦行與祖母當時流離顛沛的時代對照,不禁眼框微潤,只有在遇到熱情的人們,不分彼此的接納與付出時,才稍稍能夠撫平.
    近來發現沒圖的文,感覺更為強烈,或許像沒有廣告的電視劇,情緒一直被牽動著沒有中場休息.
  • 我也覺得沒有照片反而文字變得更緊密了。但你知道的,在這個人人都這麼忙的時代,一堆文字放在這邊,很少人有閒工夫慢慢一個個字仔細看的吧,所以還是老話一句:謝謝欣賞啦!

    tzewu 於 2009/01/14 02:25 回覆

  • chanteuse
  • 你初抵希臘風景的描述,讓我想到某年三月的馬賽。
    石礫土地、禿枝與矮灌木、刺眼的陽光,非常典型的秋冬地中海寫照。
    這裡有張照片:
    http://blog.yam.com/chanteuse/article/15755700
  • 馬賽~那是法國最接近非洲的城市了吧,希望有天能夠造訪了。

    tzewu 於 2009/01/14 02:28 回覆

  • 關阿喵
  • 輕閱讀時代,的確大家都是直接按下一頁下一頁看照片吧~
    不過,文字的深度還是需要培養的不是嘛?
    新年快樂!! 也預祝這個地方的文字旅程愉快的延續下去!
  • 雖然年已過完,還是祝你日日是好日啊。書稿完成了,已不大方便再PO上來,等快出版時,應該會寫篇說明兼自我宣傳文吧。

    tzewu 於 2009/02/03 19:26 回覆

  • clancyr
  • 再次踏入「比較」熟悉的世界,是因為帶著對身後國度的強烈感情而令現在感到陌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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