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到市區,巷道內現代化的水泥公寓及停滿的汽車,瞬間讓我像掉入一個陌生的異世界。簇新的公寓幾乎家家戶戶都有一張拉簾式的遮陽板,陽台上植滿花花草草,一派悠閒的渡假氛圍。凋蔽的樓房、剝落的水泥、雜亂的商鋪、古老卻裝飾華麗的建築……全都消失了。

 

沒有地圖,順著直覺,我從巷弄間鑽出,來到熱鬧的街頭,一間間酒吧、咖啡座擠滿了年輕人,這是個問路的好地方,我想。最後幾天在土耳其時,曾經上網查了一下,發現這地方有座海灘露營區,要收費,但比旅館便宜很多,抄了地址,我打算到亞歷山卓波里時就待在這兒。

 

見到一名站在路口,像是在等人的中年人,衣著得體,我便上前拿出抄了地址的紙條,前去向他問路。先用英文打聲簡單的招呼,但對方完全沒有反應,我以為是聲音太小,他沒聽到,再說了一遍,並將紙條上的地名念出來。令我有點錯愕的是,他仍然沒有理會,甚至連正眼也沒瞧我一下,只不置可否的對我手指的方向點了個頭,然後直接走人。

 

站在街頭,我還沒從剛剛的疑惑與不解回過神來,甚至有些震憾。從上路到現在,不管語言通不通,不管在一國,只要是問路,當地人都會專注的傾聽、熱心的指點,幾個小時前才離境的土耳其則更不用說了。

 

沒有一次像遇到這麼冷漠的反應。

 

我不確定的向著他所指的方向騎去,沿路兩旁的街道都熱絡的聚著喝酒聊天的年輕人,但我沒什麼心情再停下來找人問,直直向前,那就自己看路標吧!但不久就發現這實在是更困難的事,沒有英文,路牌上全是希臘字母,乍看之下有些像俄文,但又有些差異,況且辨認俄文字的直覺能力我已經幾乎遺忘了,實在不知走得對不對。離開熱鬧的市中心一段路後,看到一名婦女獨自坐在街邊房子的階梯上,我鼓起勇氣停下車,再度走向前問路。

 

拿著紙條,正當我要俯身向前請問該怎麼走時,她馬上像被蒼蠅侵擾,或看見什麼不潔之物般的撇過頭去,話都還沒出口,就連忙揮手拒絕。

 

這是什麼情形,怎麼會這樣子呢?長久以來,我遵奉路長在嘴巴上的最高指導原則,也以此暢行無阻,不管在哪,隨便抓個人,笑瞇瞇的問著,永遠不必擔心迷路。

 

若說微笑是種國際語言,無法用語言溝通的種種,藉此得以交流,那麼,問路的姿,對於旅行的人而言,就更是一種舉世皆然的語言了吧。這是旅者走進、接觸陌生異國的第一段步驟、儀式,也是在地人不用明言的接納與歡迎。

 

原本互不相干兩者,在被問的的那一刻,生命有了短暫的連結。

 

但這似乎不適用於希臘。

 

其實一進到這座城鎮,就已嗅出一股不尋常的味道,除了現代化的陌生建築與街景,途中經過的每一個居民,居然完全沒有人對我投以好奇的眼光在其他地方,就算是最的俄羅斯人,也至少會多看我一眼。但今天在亞歷山卓波里,我變成像空氣一樣,飄移在不大不小的巷弄、街頭,就算在最熱鬧的酒吧外面,眾多當地人也仍是視而不見,幾無例外。這樣想來,這兩次的碰壁經驗一點也不奇怪。

 

跨過一條邊界,人們看待我的心境全變了。

 

我真是太傻太天真,還抱著在土耳其、在亞洲的心態,以為人人還是會笑臉迎人、熱情大方的耐心傾聽、解惑,甚至熱情邀約。

 

你只不過是個形跡可疑、狼狽邋褟、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傢伙。

 

這裡是歐洲,我醒悟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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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路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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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列表 (7)

發表留言
  • paulliao
  • 是我有偏執的認知嗎?總覺得歐洲人對黃種人有些歧視.
  • 就我的經驗,是如此沒錯,不過程度上也是因不同國而異的吧!

    tzewu 於 2009/02/25 01:08 回覆

  • tzuche
  • 歐洲啊~

    歐洲,確實有些無趣啊~
  • 對啊,越文明的地方,就越疏離。不過東歐和波羅地海,有機會也想去看看的。

    tzewu 於 2009/02/25 01:12 回覆

  • sCtingting
  • 土耳其人確實很熱情...
    本來很嚮往去希臘玩的,沒想到希臘人這麼冷漠唷?
  • 這只是個人經驗和當下的心境啊,說不定妳去就印象很好,加上土耳其人的熱情實在強烈到一種境界,無可避免的就會感到強烈的落差~

    tzewu 於 2009/02/25 01:15 回覆

  • n
  • 不過,如果設身處地(要是真有可能做到)以一個生長於那環境風土之中的希臘人來看待這冷漠,也許體會會不同吧。

    雖然這話從一個沒出過國的人說出多少缺乏說服力。

  • 這只是初次的印象,後頭幾篇就會對這冷漠有不同的看法,請靜待下回分解:)

    出國不出國一點也不是重點,牛牽到北京還是牛啊~

    tzewu 於 2009/02/27 19:52 回覆

  • chanteuse
  • 等待你寫之後的歐洲,
    否則豈不對歐洲/歐洲人太不公平了.... ;)
  • 糟糕,被發現了!

    到歐洲後,我一路帶著疲累身體、偏見與巨大的反差,也跨不過去接近歐洲「人」,傳達出來的,只是非常主觀的粗淺經驗哪!深度當然是沒法和真正在當地生活的人比擬,可能妳就不要抱太大期望了...或者可以藉機「平反」一下~

    tzewu 於 2009/03/07 22:29 回覆

  • wallac
  • 歐洲人本來就有種族優越感啊 就連一直想擠進歐盟的土耳其人 我也碰過不熱情 眼睛大小眼者
    我在德國到現在已住了四年 同事有法國人德國人 克羅埃西亞人 美國人 愛爾蘭人 波蘭人... 對種族歧視早就從一開始的震驚到後來的習以為常 了解不管是何種顏色的人都一樣 人性!
    對於格主騎單車橫越數國的毅力很是佩服 希望你即將開始的旅程一切順利!
  • 旅行遇到不爽事拍拍屁股就走即可忘記,但在異鄉工作要面對持續的壓力更令人佩服啊!歧視與否,好像都跟都市化程度有關,在這裡的鄉間則都超有人情味的。

    tzewu 於 2009/06/25 16:30 回覆

  • clancyr
  • 開始返回現實世界了。

    踏過國境,體驗也完全不同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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