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卡礑溪谷上方,大禮部落的教堂遺址。

 

廢棄派出所的後面,Yuri全身包緊緊,只露出滿是風霜的深邃臉龐,俯下身子掘土整地,要種「鹿角」——不甚標準的國語發出這兩個字音,令人納悶,什麼樣的作物會從土裡長出分岔的角來?而上面是否會有纖細的茸毛呢?

 

說是土,其實更像房屋被拆掉後遺留下來的空地,地基殘跡猶在,圍繞著一畦園地,混雜了碎磚、水泥等雜物,覆上一層低矮的雜草,看來不甚豐腴,她說要到明年六月才收成。

 

如同大部份的原住民部落,太魯閣峽谷上方海拔九一五公尺的大禮部落在民國六十八年被遷下山,但實際上,大禮和更深山的大同,仍持續有太魯閣族人回來。這兩個明顯出自《禮記》「禮運大同篇」的部落名,和Yuri的漢名李金花一樣,蒼白無稽,與族人在此地的生活與文化完全割離

 

他們可說是太魯閣最後的部落,當日治時期大多數原住民都被強制遷下山時,居然能繼續留在砂卡礑溪谷上方的台地,直到國民政府時期才被遷移,併到秀林鄉富世村。當年「太魯閣戰役」率族人抵抗的總頭目哈鹿閣那威,就是出生原名赫赫斯社的大禮部落,不禁令人好奇,能留在山裡是否與此有關?

 

今年是第一次世界大戰一百週年,國際媒體的目光注視著事件發生的地點:波士尼亞首都塞拉耶佛,奧匈帝國王儲斐迪南在此被塞爾維亞民族主義者普林西普刺殺身亡,引燃大戰的導火線;同一年的一九一四夏天,殖民者向蕞爾小島東岸一隅潛藏山林的剽悍蕃人發起總攻擊,第五任總督佐久間左馬太甚至親臨前線並負傷去世,太魯閣族人終究寡不敵眾,繳械投降,翌年太魯閣族最後的總頭目哈鹿閣那威抑鬱以終。

 

在日治時期幾次轟烈的原住民抗日事件中,霧社事件的莫那魯道已與賽德克巴萊畫上永恆的等號、從大分事件後持續與日人頑抗十餘載的拉荷阿雷也成為布農族的傳奇英雄,比前兩者早被降服的太魯閣族,其捍衛族群生存與文化的身影,似乎仍埋藏在高深峽谷中。

 

向被雜草包圍的教堂、素樸卻整潔的家屋,以及今日部落唯一的族人Yuri做最後的巡禮,得趕緊動身下山了,又犯了大忌——過午,才從太管處後方陡長的步道一路上來,「我下山要兩個小時,現在下去剛好。」她似乎在為我們打氣。

 

結果最後還是靠著手機的手電筒功能,跌跌撞撞地摸黑回到平地,不過那是另一個故事了。倒是天未暗前,在一段之字型坡道遇見三人正吸吐大氣緩步上山,他們是住在大同的族人,殿後的女士也叫Yuri,不過她是大同的Yuri,隨口一問,也才知道大禮的Yuri所種的是一種類似蒜頭的「蕗蕎」。

 

偶然的途經,拖著疲累卻飽滿的肉體,拼湊島嶼一角的斷片,更多的問號遺留在山間,不知明年是否有時間再上來,看看蕗蕎是否收成了?

 

 
結束了陡長的之字型路段,終於有開闊的視野展望花蓮海岸線,同時亞洲水泥的「斷頭山」也赫然在目。

 

 

 
砂卡噹是大同部落太魯閣語的原名,也是立霧溪最東側支流,從第二流籠頭下到部落平台的蜿蜒小徑上,可見她被包夾在重重山嶺中的身影。右後方應是著名的清水大山,一般都以大同部落為據點起登。

 

 

 
進到大禮部落時,正好遇見要去整地的Yuri。

 

  

 
部落裡簡單的家屋建築。

 

 

 
敞開的窗戶可以看到整齊乾淨的室內空間,應該就是Yuri的臥室。

 

 

 
簷廊下古樸的木製座椅,椅背還鑲有十字架。

 

 

 
空無一人的部落裡,教堂仍兀自矗立。

 

  

 
派出所也人去樓空,Yuri準備利用空下來的地種蕗蕎。

 

 

 
乍聽之下,Yuri像是日文名字「由里」的發音,問說這個字有什麼意思嗎?又得到一個難解的答案:「這是我們上帝的名字。」

 

 

 
大同部落的Yuri,背著傳統竹籃從山下準備返家。

 

  

 
步道簡圖,位於第二流籠頭附近,大禮部落平台上方,從山下走來約莫兩個半鐘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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