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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早接到一個消息,以這樣的方式迎接2009
,只能說不可思議。
2007的記憶還未完全沉澱,又要準備上路了。

不過這個部落格大概可以因此而延續下去了,希望屆時能夠同步在上面呈現我所經過的世界,而不像現在只是個回憶錄。

新年快樂,各位,
新年快樂,這個世界!

這次計畫的內容如下:


不停踩踏
串起矛盾之地

——從伊斯坦堡到耶路撒冷直到日昇之處


預定期間:2009 6 1 日至  10 31

預定目的地:土耳其-敘利亞-黎巴嫩-約旦-以色列-埃及

 

一、 計畫主題


全程用自己身體的力量,以最素樸的交通工具——自行車前進,從曾為東西兩大帝國(東羅馬帝國、鄂圖曼土耳其)首都的伊斯坦堡出發,沿著陸路,穿越邊境,直到人類文明三大宗教(猶太教、基督教、回教)的聖城耶路撒冷。

 

在翻山越嶺,進入一個個不知名小村、輝煌古城的過程中,最直接的接觸、觀察一路上土地、人民與文化的面容,紀錄下這塊通稱黎凡特Levant,意為日昇之地)的古老大地在當下的變化、融合與衝突。



二、 動機與目的


夢裡不知身是客

 

20076月到12月,從最酷熱的夏天到最寒冷的冬天,我騎著一台自行車,效法古代的旅行者,以一己身體的力量,穿越沙漠、河流、城市、高山、海岸,沿著陸路,通過8個國家的邊境(中國、哈薩克、俄羅斯、土耳其、希臘、義大利、西班牙、葡萄牙),到達歐亞大陸的最西端——葡萄牙的羅卡角(Cabo da Rocha)

 

「路的盡頭」是旅行之初最單純的目標,到了後來,彷彿覺得可以就這麼連續不斷的永遠移動下去,當我終於走到歐亞大陸的最西端時,頂著狂風,望向洶湧的大西洋,才恍然驚覺,我竟走了這麼遠,已經到了路的終點。歷經種種難以盡數的磨難與恩寵,我回望走過的路,一個個路上相遇人們的平凡面容,再次浮現眼前,我幾乎落下淚來。

 

方向與迷惑、孤獨與自由、美麗與猥瑣、希望與恐懼……在一個個看似極端的經驗中擺盪,回到故鄉台灣後,我仍久久無法適應固定在城市裡的生活,心神似乎跟不上肉體回家的速度,仍在外頭飄盪。大半相片檔案及日記在即將結束旅程之前,全數被竊,我只能藉由書寫,慢慢的招喚出一幕幕畫面,梳理出我的觀察、反思和記憶。

 

一個安靜的下午,年邁祖母特別從遠地來看我這個對她而言剛「歷劫歸來」的長孫,不時摸著我的細瘦的手臂,嘴裡叼念著「回來就好」、「平安回來就好」……並開始悠悠說起,當年她和我從未謀面的祖父,是如何在中日戰爭的時候顛沛流離的跟在軍隊大後方,從這一個窮鄉僻壤逃難到另一處冷酷異境,靠著隨身的幾樣簡陋工具,在流浪中賣紅豆餅維生。

 

這些故事,我片片斷斷的都聽過了,只是就如日常生活的事物,一但距離接近時,總不以為意,只像是無關緊要的窸窣絮語,任其淹沒在我自為是的忙碌現實中。但現在,結束了不斷向前的追尋,當我正慢慢「向後看」,紀錄下追尋的歷程、移動中反思、以及與異地的對話,才開始更深的自問,我從哪裡來?我的移動、漂流與追尋是為了什麼?

 

我以如此艱苦的方式旅行,似乎觸動到祖母某部分的記憶,她重又提起那段顛沛的歲月,甚至說了更多細節:懷第一胎我的大姑媽時,跟滿車的阿兵哥與難民擠在車廂狹小的空間,挺著大肚子無法站也無法坐,火車在寒冬大雪中走走停停,就足足沒有移動的「蹲」在一角,整整一個禮拜……祖母說她「不知道是怎麼挺過來的」。歷經所有的未知、恐懼、孤獨,我在旅程中,時常也不斷發出這種喟嘆。但心中懷抱的,是多麼不同的初衷啊!

 

我想起祖母的身世,她是廣東揭揚縣的客家人,嫁給潮州人的祖父,最終跟隨國民黨軍隊落腳台灣,祖父在父親年幼的時候就因車禍意外身亡,跟那個時代許許多多刻苦的傳統婦女一樣,歷經所有不足外人道的艱辛,一手將四個小孩拉拔長大。

 

我和祖母,都在相似的年紀,走上未知的道路。我的出走,是為了看見真實的風景與面容,而祖母,則是為了生存。祖母是客家人,融合在台灣這個多元包容的移民社會中,我呢,我是什麼人?在廣大陌生的世界中,我是永恆的「客」人,在旁觀與融入之間、在善意與拒絕之間、在熱烈的情感與陌生的隔閡之間,我試圖以自己的力量、自己的眼睛、自己的身體,串連起充滿對立與衝突的世界。

 

對立何以存在?

 

世界充滿衝突與對立,它從來不是和諧的。小自家庭、大至國家,而我在上一趟的旅程中更是切切實實經驗到。當我沿著土耳其崎嶇的黑海海岸前進時,當地人無與倫比的善良、熱情與好客使我著實受寵若驚,適逢齋戒月期間,幾乎每一天我都被路上的男女老少邀請至家裡團聚共餐,每個村莊的居民都把我當成自己人,比家還像家。

 

而歐亞交界的伊斯坦堡,更是所有所經之地最令我震動的城市,東西兩大帝國留下的古老遺跡、波光粼粼的博斯普魯斯海峽、清真寺尖塔組成的天際線……整個城市的光影、聲音與氣味,混合著繁華、壯闊、凋敝、哀愁,種種相悖的元素,都神奇的結合在這個古老的都城。

 

而在我所經驗毫無保留的善良與熱誠背後,從歷史現實上看,土耳其卻有著極黑暗的一面,那就是一次大戰時,對鄰國亞美尼亞及現今境內庫德族的大屠殺與迫害。在愛國主義盛行的土耳其,大多數老百姓都是和政府沆瀣一氣,對大屠殺的歷史與持續性的迫害予以否認,甚至合理化這樣的行為。

 

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土耳其最知名的小說家奧罕.帕慕克(Orhan Pamuk)長期以來則直言不諱的批評土耳其政府不願意面對歷史,還有持續迫害庫德族人的作為,而招致愛國分子的強烈敵意,被政府告上法院,甚至還有死亡威脅。我曾經問接待我的土耳其人對帕慕克有何看法,他馬上用極難聽的髒話罵他,「不喜歡土耳其,就滾!」

 

這劇烈的矛盾一直到現在都仍常在我心中翻攪湧動,是什麼原因,對我一個外來者,他們可以毫無保留的幫助與接納,但對於就在近旁的鄰人,卻欲除之而後快?

 

日昇之處

 

而這也讓我想到耶路撒冷,這個同樣充滿矛盾的至聖之城。以色列人與巴勒斯坦至今難以調解的糾葛,每每是國際新聞的焦點。但台灣墮落的媒體生態,永遠繞著自己的肚臍眼打轉,想要更深入了解世界的民眾,只能依賴那聊勝於無的二手國際新聞翻譯。長期缺乏第一手對於不同世界的觀點,已經大大扼殺了台灣人的心胸與視野。

 

結束去年的旅程,在整理沿路的觀察、經驗與反思,寫作的過程中,使我更深信,有機會的話,或許我能跳脫媒體的桎梏,以些許的資源及一己的力量,深入不同的世界,帶回一些重要的訊息。

 

我興起了再一次上路的動力,用自己身體的力量啟程、抵達,在與一個個平凡人互動的過程中,尋找答案、獲得啟發。從伊斯坦堡到耶路撒冷,到開羅,這片地中海東部、亞洲西部的土地,位在東西方的交會處,不僅是宗教文明的發源地,也充滿衝突的痕跡。多元的種族、宗教、帝國、殖民者都在此留下深刻的刻痕,直到至今。

 

20世紀之前,歐洲人稱這裡成為黎凡特,意為日昇之處,因為這裡對他們而言就是東方;21世紀的今天,當島內媒體持續盯著自己的肚臍眼時,我期望再次用自己腳步,打開世界的窗,向那日昇之處前行,在升起的陽光下,看見他人的真實生活、看見自己的位置。

 

僅將沿途的重點摘要如下:

 

從歐亞交界的伊斯坦堡出發——翻越土耳其民族的核心地帶安那托利亞高原——至土國東南方庫德族聚居區,在與人們的相遇中,親自觀察他們在土國的處境,若情況許可,將繞至伊拉克北部庫德族自治區(目前的資訊是,該地情況平穩,開放外國人入境)——從土耳其過邊境至敘利亞,一直到曾經盛極一時的回教王朝都城大馬士革——過邊界至黎巴嫩首都貝魯特,曾被譽為中東的巴黎,經過多年戰火破壞後,正走在重建的路上,而國內基督教與回教徒的糾葛何時才能止息——過境至約旦,是此區域少數無明顯衝突的國家,在首都安曼見證現代中東都會化的一面——入以色列,造訪耶路撒冷,有機會的話,將申請進入巴勒斯坦人聚居的約旦河西岸加薩走廊,實地觀察以巴雙方的現實處境——過境至埃及,沿著尼羅河南下探訪這塊人類文明最古老的發源地,最後回到非洲最大城開羅,由此結束行程,返抵台灣。

 

此外,以自行車前行最大特點,就是會去到觀光客不可能抵達的一個個不知名的小鎮、村落,在那裡,能最緊密的與人發生互動,那是所有的教科書、旅遊指南、新聞報導、有目的的一般旅行……都看不到,也很難了解的東西:真實的人。

 

當我憑著自己的力量緩緩前行時,世界將不再是片斷的知識,或只憑臆測的既定印象,當我的汗水滴下,當我躺臥星空之下、土地之上,當我與途中的人們交換著單純的笑容時,我已從地圖中走出來,與這個世界、這片土地發生關係。

 

因著這個單純而深刻的理由,驅使我一再上路,尋找答案:關於衝突、關於和解、關於自由、關於壓迫、關於善、關於惡、關於太陽、關於星空……


四、期程表(詳列實施日期、地點、內容等)




國家

路線

期程

土耳其

伊斯坦堡-阿克洽卡雷(Akcakale),若當時情勢許可,將繞到東南方的庫德族自治區(地圖中黃色座標)。

30(6/1~6/30)

敘利亞

阿克洽卡雷—大馬士革

25(7/1~7/26)

黎巴嫩

大馬士革-貝魯特

10(7/27~8/6)

約旦

貝魯特-安曼

25(8/7~9/1)

以色列

安曼-耶路撒冷,視情況造訪巴勒斯坦(約旦河西岸、加薩走廊)

29(9/2~9/30)

埃及

開羅-亞斯文,最後從開羅坐飛機返台。

31(10/1~10/31)

總累計

 

150

 











 






七、預期成效


我不敢說自己繼承了祖母刻苦、堅毅的客家人精神,但回溯客家先民不斷移動、遷徙的歷程,我隱隱的感到一股難以言傳的招喚、不可抑止的驅力,存在我身心內,關於移動、關於意欲了解世界、關於看見自己的位置……

 

有的流浪是一種選擇,實踐對它的想像。

有的旅行是一種宿命  ,當他沒有故鄉。

 

先民的移動、旅行、流浪對我而言,是精神上的招喚與嚮往,但本質上,我是帶著生活在這個時代的脈絡與影響(及對其不滿),來跨出世界,連結起真實的相同與差異。

 

有沒有那麼一次,能真實、連續不斷地在這個世界上前進,就像古代的旅行者,用自己的步伐,在浩瀚無涯的沙漠與海洋中,獨自摸索方向。似乎有一種聲音,不斷呼喚你向前邁進,不斷向前行,不管遇到甚麼事,頭也不回的前進吧。

 

就像聽到某些音樂,你希望它永遠都不要停下。就像你不畏前方的陡峭山坡、荒涼草原還是烈日或暴雨,你的視線仍一逕向前,直視日落的方向。儘管強烈的光線沒有遮蔽鋪天蓋地而來,噴發的汗水不斷流進眼底,最後已分不清是汗還是淚……

 

騎著自行車旅行有時就像是拿著樂器的樂手或歌者,都努力使用著身體,以技巧或體能來駕馭樂器或奮力踩踏。剛開始技巧或體能不足時可能非常痛苦,一但克服障礙能隨意彈奏演唱自己的音樂後,音樂家與他的樂器合而為一,像是呼吸一般奏出音樂,是不是就像騎在自行車上穿越高山與海洋,世界的風景隨著你的移動而不停變化。

 

而自行車輪胎、踏板、各部機件不停轉動的聲音,它們的節奏與韻律,則幾乎是一首公路上的樂曲,旅行者調勻自己的呼吸,汗水被風吹乾,身體律動在廣闊的天地之間,他已經不是在「觀賞」風景,他和他緩緩前進的車已成為風景的一部分,這樣使用自己身體的力量讓我感到一種強大的連續與真實。

 

而我相信,將自己放逐在廣大陌生的土地,用自身的力量前進、抵達,不循著安全的機構、體制的規範、走馬看花的旅行模式,才能徹徹底底的親自接觸這個世界,才能真正在遙遠的地方,觀看他人,並依此標定自己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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